擱淺的冷魚

《一本書讀完美國歷史》,趙麗著

簡介

無論科技、經濟或軍事面,美國都是當今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,然而比起其他文明動輒上千年的歷史,美利堅這個超級大國,卻是在短短兩百多年間迅速建立起來的。《一本書讀完美國歷史》從北美十三州時代開始,到第一位黑人總統的當選,介紹美國從無到有,從一個殖民地發展成為世界霸權的歷程。

心得

昭昭天命

由今日眼光來看,美國成為世界強權,似乎是毫不意外的結果。它坐擁最豐富的金屬礦藏及充沛的能源儲備,有廣大的農地可供種植,再加上幾乎理想的地緣政治:大西洋阻擋了歐洲強權的侵略,卻不至對貿易造成妨礙,陸地上只有兩個軍事疲弱的鄰國。美國佔盡種種優勢,想不強大都難。

但合抱之樹發於毫芒,美國絕非天生就是美國,十八世紀時,它只不過是英國的一系列殖民地,比現在的阿拉斯加還小[1]。先驅們不但要和原住民爭奪土地,更面臨英法西班牙各海上強權的敵意,建國之路比勝文的人生還皺摺。美國先把印第安人趕到保留區,向法國買下了路易斯安那,再從墨西哥手中奪取了德州和加州,不到五十年的時間,就整合了橫跨兩大洋的廣大領土。

歷史上迅速擴張的帝國很多,如亞歷山大奪取波斯、凱薩征服高盧、漢武帝北伐匈奴收編兩廣等,但這些功業都是在單一強人領導下完成,也往往在強人死後土崩瓦解。美國實施許多人認為「缺乏效率」的民主制度,總統一任換過一任,卻能不斷堅持擴張政策,最終獲得了牢不可破的地緣優勢。人民的信念如斯堅定,美國的強大確實是昭昭天命,是無可避免的必然。

United States 1803-04-1804-03.png
路易斯安那購地後美國領土範圍。User:Golbez 製作。CC BY 2.5 授權。

偉大國家的角落

美國無疑是個偉大的國家,它為世界帶來無數科技發明、流水線工業生產體系,更是許多近代國家民主化過程的楷模。然而,無論是過去或現在,美國都不是個完美的國家。它施行的政策、採取的手段和發動的戰爭,在我看來不但有道德瑕疵,有些甚至可被稱為邪惡的。

舉例而言,美國的國父喬治華盛頓是偉大的政治領袖,他在兩次任期後自動辭職,回到維農山莊隱居,成為日後美國總統的典範,讓墳墓裡無數緊抓權力不放的強人汗顏。然而他也是一位大奴隸主,象徵權力交替的維農山莊,當時住著多達 316 名奴隸。美國的奴隸制度一直維持到 1862 年,對有色人種的歧視直到今日仍無法完全消弭。

美國對原住民的政策,不比對黑人仁慈到哪去。安德魯傑克森執政時期,美國白人強迫印第安人遷入保留區,對反抗者予以軍事鎮壓。北美大陸原本是印第安人的土地,這種作為和其他帝國主義殖民者,根本上並無不同。甚至到十九世紀末,還在傷膝河屠殺了數百名手無寸鐵的印第安平民。

一次世界大戰之後,美國正式成為世界第一強權,開始強烈干涉世界局勢,為保護國家利益毫不吝惜動用武力。在日本投下原子彈,在韓國和越南發動與蘇聯的代理人戰爭[2],在中東發動兩次波灣戰爭等,從自衛到赤裸裸的侵略,美國就算沒變成共產黨口中的「邪惡美帝」,也絕非他們自詡的世界警察、正義之師。

如果軸心國或蘇聯最終支配世界,人民的生活肯定會更糟,從這個角度來看,美國的軍事行動無可厚非。老實說,考慮到核子武器的威力和政治人物的智力對比,美國沒有不小心把人類文明炸成一團醬糊,就算蠻了不起的成就了。但我們更該吸取歷史的教訓,不要神化西方文明的道德,更不能把台灣在太平洋防禦線的獨特位置,當成美帝給的免死金牌,便高枕無憂死於安樂了。

一本歷史小書之困難

本書的錯誤頗多,第一頁就把五月花號出發的地點普利茅斯(Plymouth)寫成了樸茨茅斯(Portsmouth),其後各種微小的誤植錯字不計其數。我最喜歡的一個,是把卡爾文柯利芝(Calvin Coolidge)譯成了相差四十年的另一位總統甘迺迪,還附上完整英文姓名。難道有奶便是娘,有約翰都是甘迺迪?


撇開明顯的錯誤不談,即使美國的歷史不長,要塞進一本兩百頁的薄書中,自然不太可能。歷史有太多面向難以備載,例如書中提到美墨戰爭時美國陸軍只有 3.1 萬人,這說法給人美國以少勝多的印象,卻忽略了加上民兵之後,美國軍隊其實比墨西哥還多[3]。隨著全球化進程發展,越近代的事件,越無法忽略其他國家的影響。只記錄美國參與的部分,不免忽略一些事件的成因和影響。

無論如何,本書對大略認識美國歷史還是很有幫助,只希望編者可以多注意校正,畢竟連我一個歷史盲都能挑出許多錯處,在真正的美國史專家眼中,本書恐怕就像蟲蛀過的葉子一樣滿是漏洞吧。

  • [1] 大約 110 萬平方公里
  • [2] 國共內戰也多少算是美蘇代理人戰爭,不過本書並未提到,也許是因為美軍只在物資和政治上支援,不像韓戰和越戰是直接介入。
  • [3] 按此處資料,美國有 26922 名正規軍和 73260 名志願軍。

筆記

僅記下一些與我原本認知不同的小小驚訝知識。
  • 美國雖然在 1776 年發表獨立宣言,但是到 1787 年的制憲會議才制訂所謂的聯邦憲法,在此之前,美國是由十三州組成的邦聯
  • 雖然現在美國對移民有嚴格管制,但在 1864 年林肯執政時期,曾通過鼓勵移民的 1864 移民法案
  • 對於廣大的西部土地,美國主要是依據 1862 年林肯執政時期的公地放領法,幾乎無償地分配給人民。
  • 美國的廢奴政策,是從 1863 年林肯的解放奴隸宣言正式開始,但有趣的是,此宣言只解放聯盟國(南軍)土地上的奴隸,也就是其實是解放「敵人的奴隸」,而保有自己的奴隸制度。
  • 今日習以為常的最低工資,美國一直到 1933 年小羅斯福新政的全國產業復甦法案,才有全國性的法律標準。此法不久後被宣布違憲,又制訂了公平勞動基準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