擱淺的冷魚

《金大班的最後一夜》,白景瑞導/白先勇原著


[1]「爭取外匯、向政府納稅,我們做的是觀光事業。沒有我們這些舞小姐,餐廳、百貨公司的生意怎麼會那麼好?我們帶給社會繁榮,應該是被尊敬的!」 —— 蕭紅美

簡介

《金大班的最後一夜》改編自白先勇的同名小說。台北小舞廳夜巴黎的領班金兆麗即將下嫁新加坡富商,結束二十年的歡場生涯,在臨走前的最後一夜,老主顧和後輩舞女們都來送行,在燈紅酒綠杯觥交錯之時,她想起了在上海百樂門當頭牌的繁榮光景,以及兩段未能結果的舊情……

心得

《金》片用了非線性的敘事方式,先是展現金兆麗在夜巴黎威風八面,舞女們尊之為大姐、值班經理不敢得罪她、連有黑道背景的客人也被她治得服服貼貼。之後逐步插入回憶場景,展現 舞女風光背後艱辛的一面。各場景時間上不連貫,但由劇情對白和女主角的妝容,觀眾不難拼湊出完整的劇情。(畢竟這不是那種故意要人看不懂的蒙太奇電影……是啦我就是說《千年女優》)

描寫舞女職業生涯的部分,有不少令人會心一笑的細節。金兆麗用順口溜教後輩不讓客人帶出場的技巧,百樂門的舞女們心不在焉地陪舞,一邊用眼神交換金兆麗的八卦,而本文開頭所引的、小紅美在客人老婆上門時回嗆的「觀光事業」更是一絕。這些場面不止有趣,更呈現舞女們必須面對的難題。

本片的主線之一,金兆麗和盛月如的感情戲,我認為演的比較普通。也許是為了要表現大學生的初來舞廳的尷尬,比起金兆麗的揮灑自如,盛月如的演技顯得粗糙,分不清楚是要演出青澀感還是真的青澀[2],而「少爺和舞孃」即使在七〇年代也不算什麼太新鮮的題材。

相較之下,秦雄的部分就相當精采,用簡單的一個場景,演出他在人前是個傳統男人,到了金兆麗的房裡卻顯出戀母情節的兩面性。雖然秦雄戲份不多,但出場的幾幕都有其意義,尤其是金兆麗參觀陳榮發為她買的新房後,才回頭演到在基隆為秦雄送行,在片名的「最後一夜」玩了加倍傷感的雙關。

在電影的末尾,背景響起蔡琴的《最後一夜》,金兆麗做出和片頭一樣的招牌動作,把包包往肩上一甩,步出了打烊的台北夜巴黎。也許她會像戴戴一樣開個小店,或學老友阿奎吃齋唸佛,但觀眾們知道,那將不會是值得拍成電影的題材,她起伏曲折的情路,就此寫下了最後一頁。


若沒有蔡琴這首歌,本片的餘韻恐怕減損大半。

與原著的比較

《金》片基本上非常忠於小說,除了添加一些場景外(畢竟原著的長度根本不夠拍一小時半的電影),對主線沒有太大的改動。最明顯的不同,是電影中的金兆麗比起小說,少了幾分憤世嫉俗,多了幾分浪漫溫柔。

例如,小說中金兆麗先要求朱鳳打掉孩子,明白她是真的動情後才改變心意,電影卻不讓她說出打胎這句殘忍的命令。小說裡金兆麗十分嫌棄台北小舞廳,懷念上海百樂門的繁榮,電影不明說這點,淡化了金兆麗勢利的一面。小說裡金兆麗最後嫁給陳榮發,是她用美色勾引來的,和舞女釣凱子的手法如出一轍,電影中則表現為陳懷念舊情, 主動找上金兆麗並向她求婚,讓觀眾不忍苛責她想求個歸宿的心情。

改編的部分不多,但能看出編導引導觀眾同情主角的用心。小說所呈現的金兆麗,是個在歡場打 滾多年變得現實的女人,在抽身前的最後一夜呈現出深藏的柔情;電影裡的金兆麗,則是在經歷過大風大浪,被無情的命運傷害得太深,只求一個棲身之所的可憐人。


[1] 實在不得不吐槽,封面竟然把 Madam Chin(金大班) 誤植成 Madam China,封底也犯了相同的錯誤。
[2] 這是歐陽龍的第一部也是唯一一部電影,DVD 的外殼上還大剌剌寫著「代表作:金大班的最後一夜」……